※2008青年文學創作購藏計畫

  捷運車站一群人硬擠入原本就擁擠的空間內,現在車廂內的位置顯得更小,原本已經被擠壓到幾乎和車廂碰在一起的自己又側了側身讓後頭的人有地方可以進來,從這端的車廂看到另一節車廂,詭譎的氣氛像是兩個不同的空間似的,那另節車廂因車子不斷的前進而更顯得扭曲震動,彷彿是一個異世界的隧道口,進去了就出不來的感覺,我在自己的腦海中幻想著這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情節,誰叫我是一個典型的科幻迷加上偵探迷呢?連現在處在這節車廂中我都把自己幻想成因為這星球過度開發,導致人口過度成長,以致於每個人無論走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必須像現在這樣一般,一個挨著一個,如果照我腦海裡的故事情節發展下去,那麼每一吋土地上都會擠著一個人,甚至疊羅漢似的一個堆疊著一個,我想到這樣的畫面自己笑了出來。

  不過現實生活中,日復一日的生活沒有發生過任何特別的事在我身上,我總算清楚的知道我自己並不特別這個事實,不過仍期待會發生一點不同的有趣的事件,我甚至羨慕起動漫畫裡頭的柯男和金田二起來,因為他們的不幸體質,所以舉凡認識他們的人都會被莫名捲入兇殺案中,當然這是我個人的解讀,不過事實上的確如此,不然怎麼會不論他們走到哪就會有人跟著死到哪。在我思索著這些問題的同時,一個男子年約三十四、五左右,身上的香味慢慢襲擊而來,這擁擠的車廂內他身上的氣味像利器一樣不斷去刺激周遭的人,那人卻完全不把那困擾著別人的香味當成一回事,他只是專注的看著自己的書,某年代的短篇小說選。

  捷運一站接著一站的停靠,下車的人比上車的人要多很多,車廂內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分佈在幾乎等距離的各處,只有我和他兩人幾乎還是面對面的坐著,在我打算趁他低著頭專注看著小說而偷觀察他的同時,他突然抬起頭來似乎洞悉了我的陰謀,他凝視著我的雙眼說著:「你知道嗎?我是伸聯時報小說獎這屆短篇小說首獎得主,我的名字叫做陳亦履,耳東陳、亦步亦趨的亦、步履的履,明天伸聯報紙上會有我的名字、照片和小說出現,記得去買來看喔!」他說著那一段話彷彿配合著捷運到站的時間似的,時間拿捏得準,他話一說完人也跟著開啟的門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臉茫然的我站在這裡。

  說實話,我比較期待刺激一點的殺人事件,比如前方正在打瞌睡的老伯,突然不知道什麼原因的突然嗝屁,然後這時當然需要我這樣一個充滿正義感及智慧的少年出現說著:「我用我老爹的名義-王金山發誓,我會找出犯人的」,雖然我老爹不是什麼名偵探,只是一個再單純不過的上班族,我只是純粹想說這樣的出場方式說不定我老爸會覺得自己很出風頭而得意也說不定。當我對案情抽絲剝繭之後,我可以用手指著犯人大聲的說:「我知道了,犯人就是你」,眼神一定要銳利,口氣一定要堅定。不過很顯然的那前方的老伯只是在打瞌睡並不會突然嗝屁,讓我沒機會適當的發揮出我的長才和表演欲。

  不過聰明如我,仍要專心的去思忖著:「那人說他是伸聯時報文學獎這屆短篇小說首獎的得主,聽起來真不賴,但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莫非他看得出來我是個偵探迷?還是因為我長得帥?不、不、不!一個真正的偵探迷不能做這種無謂且沒有意義的推測,雖然剛剛的推測是事實。」我滿意對剛才自己理性的分析點了點頭。

  「所以他到底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我繼續思索著:「莫非這是報紙推銷員的手法,只是單純希望有人能因為好奇心所以去買這份報紙看看那篇小說首獎內容是寫些什麼、而到底誰是陳亦履、陳亦履又是長什麼樣子,這些我們想知道的答案都會像一場凶案報告書中鉅細靡遺的呈現出來。」雖然我滿意這個答案,但你知道的,偵探迷永遠不放棄其他答案的可能性。

  「也有可能陳亦履真的是伸聯時報文學獎這屆短篇小說首獎的得主,不過在他周遭沒有他可以分享的對象,那些人對文學的興趣大概比政治少一點,比流行少十點,比宇宙到底有沒有外星人多那麼一點點。而他,一眼就看得出來我不僅是個科幻迷及偵探迷,而且我還有高度的文學素養,知道我會隨時的閱讀,雖然以漫畫書居多,但畢竟是閱讀啊!」在我認真思考的同時,腦海中閃過一個鏡頭。

  「唉啊!我真笨!」我敲著自己的頭,「那個陳亦履並不是從捷運的門外被吸了進來,而是從另頭捷運車廂的空間走了過來,他刻意的站在我的身邊,跟我說了那些話,接著離開。所以他可能是另個空間的人,可能感受到我超乎常人的科幻、偵探及文學電波,所以受我的吸引而從異世界過來跟我分享他的喜悅。所以我是他的目標?他唯一傾訴或告白他得獎事實的對象?顯然是如此沒錯。」我點了點頭,「畢竟沒有看見他逢人就告訴他們:『你知道嗎?我是伸聯時報文學獎這屆短篇小說首獎的得主』,是的,他是有選擇性的。」而我,就是被他選擇上的那個唯一的人,這樣想起來的話就浪漫多了,不過由於我對同性的愛慕程度按照情慾量表只有到達三的程度,所以我只能接受和他手牽手或談談心,如果要進一步接吻或發生什麼事的話,可能要先把價錢談妥,啊!什麼?我剛剛有說到價錢嗎?這當然是一場誤會,我是說要先把價值觀談清,要對方不要對我有太多的期待。

  總之,隔天的早上我迫不及待的衝入便利商店內尋找今日的伸聯時報,報架裡頭有著聯口報、中或時報、水果日報、自田時報、台碗日報……我想伸聯時報可能害羞的藏在某個報紙欄位中,又找了一遍,顯然的我可能是「蛤蠣波特」中的麻瓜所以見不到那四分之三的月台,當然我也會懷疑那樣的月台是不是根本不存在,我轉過頭問了店員:「請問有沒有伸聯時報!?」
  「什麼報!?」店員打了個哈欠似乎在等待早班的結束百無聊賴的回問著。
  「伸、聯、時、報!」這一次我一字一字的慢慢說出口。
  「很抱歉沒有喔!我們這裡只有……」
  我跟他像是唱雙簧般的同時說道:「聯口報、中或時報、水果日報、自田時報、台碗日報……」兩人同時間一口氣的說完。
  店員瞪了我一眼努努嘴說著:「你都知道了還問我,明知故問。」
  店員繼續嘀咕著,不過我沒有專心聽他說著什麼,我早就知道沒有這份報紙的存在,這報紙也不會如同貓頭鷹般的從窗戶飛臨而進,因為這裡不是魔法世界,況且我只是科幻迷並不是魔法迷,科幻是有事實的根據,將來很有可能發生只要科技夠進步的話,而那什麼魔法的,乖乖隆地咚,隨便念個幾句咒語就能將人冰凍、燒傷和使出雷電,那大家都去讀魔法學院就好啦!自己用魔法生火可以省瓦斯費、自己用魔法冰凍可以省買冰箱的費用、自己用魔法產生雷電可以省電費。回到剛剛所說的,這份報紙根本不存在這世界,我一開始就知道。我又不是笨蛋,再說一次,聰明如我,我可是個科幻加偵探迷,只是出於我求知的好奇心,當然我渴望著生活中有著小小的變化,我甚至幻想對方可能是某國的特務份子因為任務來這裡,而誤認我為他要傳遞訊息的人,所以告知了我相關的「暗號」,是的,那句話可能是句暗號,所以那可能是陳亦履交代給我的任務(當然他一定是搞錯所要傳遞的對象),就像尋寶圖一樣,交給你一份尋寶圖後照著上面不清不楚的經緯座標,要你去把寶藏找出來。而聰明如我,我用我老爹的名義-王金山發誓,我會找出陳亦履偷偷交付給我的暗號的任務,就是找出那份伸聯時報然後翻開副刊版面閱讀他那得了短篇小說首獎的文章。

  但我還是要再申明一次,那份報紙的存在可能就是那四分之三的月台,可能真的存在只是接觸不到。
  我用力朝報架高度約四分之三的位置衝撞過去,店員大叫一聲:「你在幹嘛?找不到你要的報紙也用不著撞報架自殺啊!」

  很顯然的要看到那份報紙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就是這樣才有趣,如果藏寶圖畫的太過精細,那無論敵人和自己人都可以輕易取得寶藏,那又有什麼樂趣呢?很好,這個陳亦履明顯的是在考驗我的能力,既然報架上沒有那麼那份報紙不代表真的不存在,如同有些文章內容真實存在但並不存在在真實世界的物質當中,什麼?我說的太過深奧,其實不是我說的太過深奧,而是你、太、笨。讓我簡單解說一下,我手上這本書,你眼睛可以看得到、手可以摸得到的這本書,但書本的型態真的要如此才稱為存在嗎?有聽過網路書本嗎?利用WORD將你的想法和文字編輯進去,然後在網路上以販賣的方式,讓讀者經過付費系統才有辦法閱讀到連載的文章,那就是網路書本。那本書真的存在嗎?那本書在物質層面上來說不存在,但在精神層面上卻存在。所以同理可證,哼!不要小看偵探迷,我的專長可說是證明題,沒有半題的證明題可以難得倒我。是的,所以同理可證,什麼?我剛說過嚕!讓我再說一次有什麼關係,難道你不知道文章的長度代表作家的生命和價值,再吵我,我就會一直同理可證下去。

  所以同理可證,那陳亦履所說的伸聯時報很有可能是網路報紙,想到這裡,我就奪門而出,由於神色太過慌張導致外頭的路人以為我是搶劫超商的嫌犯因為事跡敗露所以落荒而逃。總之,一回到房間裡頭我快速的登上網路,跪拜在POOPLE大神底下,畢竟以POOPLE大神的神威,任何事情都隱瞞不了祂,只要輸入關鍵字不管你的祖宗十八代,還是火箭的製作流程,甚至隱形藥水的使用流程,祂都會毫無保留一五一十的告訴你,我在POOPLE大神口中置入了「伸聯時報短篇小說文學獎首獎」這長長的十三個字,點下搜尋按鍵之後,POOPLE大神炫耀似的在右邊頁面上顯示「共有3項符合『伸聯時報短篇小說文學獎首獎』的查詢結果,以下是1-3項,共費0.31秒。」我的媽呀!0.31秒我連眨個眼都沒辦法吧!POOPLE大神竟然可以依序跑出這三筆資料出來,諸如:

  「……展之後,要記得把身體各部位連接起來,一氣呵成的坐下來,不要忘記絡你周遭的朋友要記得時短篇的心得感想,而:『文學重要的不是得那小小的項,首要之務是得最大的首獎』……」

  這一篇很明顯就不是我要的資料,那十三個字散佈在文章各處,用紅色的字體將關鍵字展開來之後,竟然那麼破碎不堪,更可笑的是到底是什麼鬼寫出這樣的一段文字,更可怕的是這個什麼鬼POOPLE,說錯了,是POOPLE大神竟然連這個都有辦法弄出來,真是有一套,不過不是我要的那一套。

  「……延很遠的班級絡網,還常有同學的導出現,甚至短篇幅類似小說的故事,雖然稱不上是文學,但也可以看出在金的鼓勵下,學生終於肯加入聯絡的網絡,而最後得到首獎的同學是……」

  這一篇很明顯的是哪一個有問題的老師一段類似自言自語的自白,不過從這篇文章可以看得出來,學生為了獎金可以不折手段的以扭曲小說的方式來創作,就像近年來各散文大家竭盡所能扭曲散文以故事性的手法來「擬散文」的散文寫作法一樣,完全不是發自內心的書寫,而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來書寫,哪種目的?當然是各大大小小的文學名次或獎金啊!不然是為了什麼?不相信,去看看各大小文學獎的散文,哪幾個是真實發生在他周遭有感而發,而發自內心書寫出來?我很滿意對於這段文字的解讀,所以拿出我的偵探手冊,把我發現到的事實真理全寫到裡頭。

      「……關於伸聯時報這報紙在報界中一直是個謎,許多人都想一睹其傳說中報紙的風采,其中傳說中的傳說莫過於其百年舉辦一次的短篇小說文學獎,更是謎中之謎,掐指一算,今年應該是其百年之際,首獎獎落誰家?何時開獎?也是個謎?記者會持續為你做後續追蹤的報導……」

      就是這個了,我心裡竊喜著,不過這個什麼死記者寫這什麼鬼東西,有寫跟沒寫一樣,就像在某些新聞版面中看到的新聞事件一樣,對於人、事、時、地、物沒有完全確切的寫出,僅用含糊且避重就輕的字眼囫圇的帶過,把新聞版面當成薔薇瞳鈴眼、紫色蜘蛛網的故事來發展,這篇新聞顯然也差不了多少,用聳動的標題引起讀者的好奇心,但對於所報導的內容有說和沒說一樣,我把眼睛離開鍵盤,緩緩的閉上。

  心裡想著:「也就是說伸聯時報是真的存在,而其短篇小說文學獎也是真有其事,其中首獎已經落到陳亦履的手中,只是這份報紙該從哪裡去尋找?怎麼找出來?目前仍是一無所知。有了,傳說中的POOPLE大神既然有辦法挖出伸聯時報的存在事實,那麼,要找出陳亦履應該也不是件難事,找出陳亦履之後,自然的就能完成他交代給我的暗號。是了,所以,雖然陳亦履給我一個暗號,但相對的那個暗號的潛在含意就是要我『尋找陳亦履』,只要找到當時在捷運上跟我說這段文字的那名陳亦履,那麼所有的謎題就會解開,我也用不著動那麼多腦筋。我一定要在茫茫人海中,用手指正確的對著他說著:『我知道了!陳亦履就是你。』」想到這裡我不禁的興奮的有點站不住腳。

  我趕緊在POOPLE大神前又插上了三炷香,拜了拜後,才繼續在POOPLE大神的口中放入「陳亦履」三個字,根據那眾多的資料,我得到陳亦履的三個身份,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是棒球選手、一個是園藝店的老闆,三個人的共同點就是均無文學的興趣和素養,至少在各大小文學獎中尚未看過這號人物名字的存在,當然以我偵探迷的敏銳感應一切都不單純,那位陳亦履可能將自己的身份完全隱藏在那看起來一般無差別的行業之中,為了不引人耳目,為了怕大家過度的注意,畢竟一旦伸聯時報公諸於世,陳亦履得獎的事實也會跟著宣洩出來,那藏在土裡般的秘密會瞬間開花結果然後成群如棉絮般的種子,會飛向世界各處宣示著陳亦履的偉大與奇蹟。

  他為了怕將來有若干記者整天像蒼蠅圍繞在他的身邊問著:「請問得到這百年一屆的傳說短篇小說文學獎首獎有什麼感覺?」所以需要現在將自己妥善的隱藏起來,像株在草原中的雜草一般,盡可能不惹人注目。

  既然我已經賭上我老爹王金山的名義,我當然不能讓他感到漏氣,從小我就沒讓我老爹失望過,舉凡家中誰偷吃了老爹藏起來的蛋捲、誰偷偷取走老爹在某本書中的零用金、誰將老爹偷藏起來的菸剪掉再沖入馬桶最後進到下水道中,都能在我偷偷的解謎之後告訴他,所以老爹對於我的偵探能力一點都不懷疑。為了那始終站在我這一邊的老爹,我一定要找出陳亦履這個傢伙,於是根據POOPLE大神所提供的線索加上104查號台的甜美女聲,我一個個打了電話到他們工作的地方,並且告知他們現在有一個問卷活動,只要簡單回答幾句就能得到名偵探的親筆簽名照片一張,機會千載難逢,雖然電話中的那頭,他們表現出一副一點也不想要的語氣,不過我仍趁他們還沒掛上電話之前就開始了問題,如下:

  「請問是陳亦履教授(選手、先生)嗎?你好,這裡是偵探事務所,目前我們正在舉辦一個特別的活動,只要您在電話中回答三個簡單是或不是的問題,就能立即得到新生代名偵探的親筆簽名照片一張。第一、請問你是陳亦履先生本人嗎?第二、請問你平常都閱讀哪一份報紙?第三、請問你有聽過伸聯時報嗎?」

  回答如下:

  一號陳亦履教授:「是!聯口報!沒有!另外,我合理的懷疑你可能是詐騙集團,想利用那種微不足道的簽名照想騙我上鉤,沒那麼容易,我告訴你年輕人,做人要好好做,不要一天到晚只想要想這些五四三的不良手段來騙人家錢,你有手有腳吧!沒腦子也沒關係啊!好好的去找份工作嘛!不然假裝斷手斷腳去天橋那邊裝可憐也可以,不過不要去那種真的斷手斷腳在那邊行乞多年的人旁邊,不要小看那些人都是有來頭的,那種地方連乞討也要付保護費,也是要靠黑道撐腰白道睜隻眼閉隻眼,不然光紅單就讓他們吃不消,要的錢哪裡夠他們付紅單,不要怪我沒有事先告訴你啊……」

  一號陳亦履教授顯然對社會時事有精闢的瞭解,在他還沒教訓夠之前我就已經決定不給他我個人的親筆簽名照片,因為我不想再繼續聽那如滔滔黃河般的言論,他那一刀見血的言論適合上討論政事、時事的電視節目,而不該大材小用只在電話裡發發牢騷。所以我趕緊掛上了電話,打了第二通電話出去。

  二號陳亦履選手:「是!水果日報!沒有!你知道嗎?最近我在球場上的表現實在不盡理想,我們這邊的球團打算減我薪水。你說,我該不該放出假風聲說其他球團想要聘我,而目前我是故意假裝呈低潮的樣子?也就是說我假裝自己很爛,讓我的球團放棄我,實際上是因為其他球團要我,所以我才故意這麼做,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嗎?聽得懂啊!你真不簡單呢!我跟其他人講了快一個禮拜的時間,次數不下上千次,依舊沒有半個人懂,球團裡面每個球員都像豬一樣笨。因為你知道嗎?如果我被扣薪水,那我老婆一定會殺了我,因為我跟和我老婆結婚,我們買了一間兩人愛的小屋,雖然只是小屋但還有二十五年的貸款要繳。對了,那個什麼名偵探親筆簽名照片我不需要啦!你把他捐給家扶機構,記得用我的名義,讓他們能用這照片義賣賺點所得。對了對了,你說我這樣行善有沒有助於我在球場上的名聲,多做公益活動你知道的嘛!現在哪個明星不參加公益活動啊?」

  我知道什麼?我對球團、選手和公益活動全然一無所知,加上我不想做一個失意選手的心理治療師,我趕緊掛上了電話,反正他對那位名偵探的親筆簽名照片一點都不在乎,不過我還是決定要按照他的冀求,將我個人的親筆簽名照以陳亦履選手的名義寄給家扶機構。接著播出第三通電話。

  三號陳亦履先生:「是!中或時報!這…」他遲疑了0.31秒正好是POOPLE大神思索的時間,吐了口氣說著:「沒有!」
  我和他兩人在電話彼端像在荒煙漫草中即將決戰的武士一樣,將刀劍緊握在手中,仔細感受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就算在黑暗的隱蔽之下,我們見不到彼此但是仍然小心應戰著,怕對方一出刀劍對方就見了血,而話一出口就先洩了底。

  「陳亦履先生恭喜你得到伸聯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我靜靜的說出這些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刀劍仍緊握著,不輕易出手,不過他終於出招說著:「謝謝!」

  我欣喜若狂的說著:「你還記得我嗎?捷運上時你跟我說你得了伸聯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要我隔天去買報紙來看你的文章,不過很顯然的你說的那份伸聯時報似乎不存在這個世界之中,我盡可能的去尋找出它的蹤跡,不過徒勞無功。於是,我想到,如果找到你的話那同樣的也能知道這篇小說的內容及這份報紙到底存在何處,好啦!現在我已經完成你交代給我的使命,我按照你託付的願望,我找到你了,請你告訴我那篇小說及伸聯時報的種種吧!」

  電話那端又靜了下來,我怕他掛掉我的電話如同我剛剛掛掉別人的電話般,只要一個簡單的動作兩人之間的聯繫會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就算我在這頭大聲呼喊,那頭也感受不到,看起來便利性極高的電話,其實是最能快速傷害、拋棄對方的工具,只要掛掉,不需其它的步驟,就能簡單的切斷和別人的任何聯絡,無論對方還有多少話語哽在口中都無法再繼續傳遞過去。
  「伸聯時報是篇傳說中的報紙……」他緩緩說著:「他存在每個小說家的腦海中,每個小說家的腦海裡都把那份報紙當成是心底的伊甸園,大家都渴望冀求著能得到傳說中百年的文學獎,所以大家不斷努力鍛鍊磨利出自己的話語和文字,為了追求更高峰,大家參加有形的各大大小小文學獎徵文比賽,在小說家的口語流傳中:『只要有人先收集滿一百個文學獎或是文學獎獎金累積滿一千萬就有機會參賽這傳說中百年一輪的短篇小說文學獎』,很可惜的是,大家都搞錯了方向,那些並不是真正的文學之路,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充滿了慾望,充滿了個人出名、賺錢的文學意念的東西,是根本進不了傳說中的伊甸園。而那伊甸園的傳說越是神秘,更越多人朝著凡人自認為的目標去追求,而那目標就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所以產生了獎棍、文學獎大盜、文學獎獎金獵人等各式各樣的稱呼名號。他們有著相同的目標,就像收集幾個商品標籤可以有機會參加抽獎一樣,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去努力來爭取參加伸聯時報短篇小說文學獎的機會,但這百年一屆的文學獎參加的只有我一人,當然得獎的也只有我一人,這一人的比賽一人的獎項,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彼方的陳亦履生生說著那些話語,不過由於我不是小說家,我對於他們所追求的目標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我只想要看看這傳說中伸聯時報短篇小說文學獎首獎到底是什麼樣的鬼內容,我問著:「你到底是怎麼進入參選資格的呢?又是怎麼參加的呢?」

  電話那頭他頹圮的說著:「伸聯時報短篇小說文學獎參加的方法就是當你完成一篇小說時,你能打從心裡真正的喜歡它,無論人物、劇情、場景等各部分你都用了心,然後真正的接受它,覺得這篇文章就是你最喜歡的作品,就算你曾經把你最喜歡的這篇作品不免俗的拿去參加各大小文學獎比賽,就算最後落選了,或許在評審眼中連個屁都不是,但在你眼中仍是個寶,那麼你就有參選資格。很多人之所以沒有辦法參賽的原因在於,他們需要別人的肯定,需要別人的讚美、需要文學獎的加持、當然獎金也是一大誘因,撇清這些之外,有多少人是在完成一篇文章之後,能深深的愛上自己的文章讚嘆著自己怎麼有辦法寫出這些東西來,就算被各報副刊、各方雜誌一再退稿、被各大文學獎評審評得一文不值,仍有信心愛著自己的作品而不心生懷疑。」

      名偵探般的我得到一個結論,原來要參加伸聯時報文學獎的主要條件是馬不知臉長、猴子不知屁股紅、妄想自己的作品是好作品、把評審的話當屁,我又拿出偵探筆記趕緊加註進去,以免忘記自己曾經證明過那麼正確的想法。
我邊吃著桌上的零食喝著飲料繼續問著:「那麼你是如何得到首獎的呢?還有既然我找到你了,那是不是能讓我看看這傳說中的文學獎得獎作品呢?」

      陳亦履先生沈著地回答著:「某種程度上來說既然你深深愛著自己的作品且有資格參選為伸聯時報的文學獎作品,那麼只要你認定那篇文章是有首獎的資格,那麼你就是首獎……」

      什麼?這是形而上學嗎?就像有人說你相信神明,那麼神明就存在。那依據我名偵探最擅長的證明,「你相信自己是總統,那麼自己就是總統」、「你相信自己很帥、那自己就很帥」、「你相信自己是舉世無敵的小說家、那自己就是舉世無敵的小說家」……證明到此,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這社會上有精神病的人那麼多了,因為他們把自己的妄想認為的那麼理所當然,完全不用管別人怎麼想,只要自己執意這麼認為就好了,我開始害怕我可能在跟一個神經病的患者說話。

      陳亦履先生繼續說著:「那篇得了首獎的小說你是沒有辦法看到的,因為那故事存在我的腦海裡,每天的每天,我都要拿出來檢視一翻,然後再依依不捨的將它收入文學記憶的底層,我深愛著那一篇作品,如果把它付諸文字書寫出來,那麼它的本質或許會因為文字的誤差而產生了多方的解讀,但是在我腦海中,我能精確的想像出我所要的場景、對話和角色,能那麼準確的安排故事的走向和未來的發展,所以我才能有幸得到這百年一屆的傳說短篇小說文學獎首獎。不過,你知道嗎?文學總是寂寞的,除了你之外,根本沒有人關心這伸聯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的得獎人是誰,連那些營營追求這獎的小說家,正在收集商品標籤來參加抽獎所以自顧不暇,根本就沒有人在意這個獎項,只有我…只有我…不過現在至少還有你知道,我得了這個獎,對不對?你知道的對不對?」

      他在電話那頭像個發狂的武士胡亂的揮著刀亂砍砒著不知所謂的什麼言論,我在電話的這頭感到一陣戰慄,原來,這就是小說家啊!我想電話彼端的那個陳亦履是個發了狂的小說家,我趕緊將電話切斷,一個人在電話旁大口的喘著氣,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可怕的災難或恐怖事件一樣。我細細地將剛剛他所說的話在腦海裡作分析,終於,得到一個結論,我站了起來對著無人坐著的椅子大聲地說著:「我知道了!那個陳亦履果然是個神經病。」

      當然,我以我老爹王金生的名義發誓,我可以肯定陳亦履不是個神經病,他只是……
在空蕩蕩的房間內,我替一個得了首獎卻感到寂寞的小說家感到悲哀,儘管最後他得到了所有小說家畢生夢想的首獎獎座,但回到原點,沒有人知道的獎座有什麼意義呢?沒有掌聲、沒有讚美、沒有被閱讀、沒有被看見的機會,甚至那篇傳說中的獎座對大部分的人來說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因為他們不看小說、不參加文學獎征戰,文學對他們而言什麼都不是。只有那小眾經營文學的人才會介意自己得了哪些獎,哪些人又得了哪些獎。而其他社會大眾上的人呢?那些獎,就算被看見了,不過就是曇花一現,誰也不會在意後續的發展,所有的文學獎成為被消費且接著被遺忘的物品,只有每一個悲哀且寂寞的小說家才會感到深深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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